时光真快,又进入了腊月门。这就是说,离过年已经不远了。看到村中孩童用自己那点少的可怜的零花钱偷偷买些鞭炮藏匿起来的情景,看到村民为过年而更加忙碌的身影,不禁想起城北塬人过年的习俗。这些传统的习俗在儿时的记忆里已断断续续.随着时光的流逝,虽然已失去了不少,但城北塬在过年期间的所有活动,几乎囊括了一年中所有的风俗习惯,涵盖着衣、食、住、行和信仰、文字、团圆等内容,虔诚的祭祀、忙碌的社交等礼仪始终最活跃地展示在“过年”这个平台上。
过年是民间节日中最为隆重的节日,也是人们最重视的节日。在进入腊月后,北塬的村村户户就已有了年的气氛。北塬的年节很长,可以说自腊月初到二月初,都在过年的时间范围内。
初五日,家家都会在凌晨煮食“五豆”,称“吃豆禳痘,不得痘病”。腊月初八,家家还要吃用小米、小麦、黄豆、绿豆、红豆、小豆、花生豆、红枣做成的粥,意为“腊八吃八,来年能发”,从这一天开始,村中的儿童就会唱起这样的歌谣:“初五吃五豆,初八吃喇叭,二十三吃糖瓜,腊月月尽吃蒸夹,叮叮梆梆过年啦”。初八日后,便开始做准备新衣、拆洗被褥、磨面蒸馍、扫窑刷房、购置年货和炸馃子做黄酒等准备过年的事情。北塬的年馍以枣花馍、大枣馍、枣盘、面猪首为主;腊月二十三俗称“小年”,这一天,家家蒸蒸饦、买糖瓜、置香裱和宰杀一只大公鸡,供奉灶王爷,祭灶结束后,人们就会食用蒸饦和糖瓜。年内取回的新媳妇,这一天必须回婆家。民间俗话说:二十三过小年,媳妇不回挨硙杆。二十三后,民间传说阎王给小鬼放假到除夕,期间,鬼祟失去节制胡作非为,所以,大人不允许小孩晚上出门,大人出门也要带明火,以唬鬼魅。这个俗话似乎与古老的说“年”是魔祟的传说有关。这一天后,人们在宰杀猪、羊时,都要先用酒水浇洒待宰的猪、羊,名曰“淋”,意在洗净牺牲供祖敬神。用酒浇的猪、羊必须打寒噤,说明神已同意享用此供品。祭祀用的猪肉要切成五至六寸的正方形,称“一方”,也叫刀头,然后在开水锅里浸一下,捞出后将红糖或蜂蜜抹到表面,让它变成褐色或棕色,表示刀头已熟,可以随时作为供品使用;腊月二十九日和除夕日,家家还要吃蒸荚和饸饹,并为年内出嫁的女儿送蒸荚。在除夕前,每个男人都要去“剃头”,俗语说:有钱没钱不能长毛过年。而且,不能在晚上剃头。晚上剃头是带孝的人。
北塬过年人们最繁忙和事情最集中的阶段是在除夕到正月十五日之间。
到除夕日,家家贴春联、年画和门神,有的还在石碾、石磨、碌碡、墙壁、农具及牲口圈贴方斗、春条,并在大门外左右门墩上放置象征金银的黑炭和白冰。但带孝人家第一年不能贴春联,第二年贴白纸或绿纸、黑纸对联,第三年才能贴红纸对联。诸事完毕后,全家要在一起吃饸饹面。饸饹面由饸饹床子挤压而成,源源不断,又不动刀、杖,有全家幸福长久的含义。饸饹面是全家年节的第一顿年饭,这一天,在外做官、经商、读书、打工的人都要回来与家人团聚。饭后,人们又开始做着过年的最后准备工作。主妇启箱开柜为全家人寻找新衣和准备包饺子的面和馅,男人们准备着香裱,将桌案置于天地神、土地神、财神、灶神、门神和家神等神像或书写的牌位前,在祖先的牌位和家堂前摆放供品、香裱、香炉、纸烛,一般香炉都以斗和升代替,里面盛满麦麸,象征着家庭的富贵美满。没有事的孩子们在村子里一边玩耍,一边唱着“穿新鞋戴新帽,崭新新衣过新年”的歌谣。入夜后,全家人坐在一起边吃水果、干果、糖块、点心,边包饺子,并在某一个饺子里包进一个钱。第二天早上谁能吃到这个钱,谁就有一年的“福气”。老年人一般不参与包饺子,而是约伴或独自饮酒、喝茶、聊天,给小辈讲古话、说过年。这就是“守岁”,待子夜时,有些人会到庙里争烧第一炉香,回家后引领男孩子手捧枣花馍、焚香、迎神拜祖,但不醮表。然后,燃放鞭炮和爆竹,并给小辈分发压岁钱。这一天,人们还十分忌讳失手打碎碗碟等,认为打碎碗碟不吉利,会使光景“破碎”,不圆满。除夕夜,除燃放鞭炮,必须讲究安静,不能惊忧了迎来的神灵。
正月初一,五更起床,起床时不说“起”,不高声说话。开门前先点燃一枚爆竹从门内扔出,谓“揭门炮”。炮响则喜,嘴里要说:红红火火过一年,炮哑也不能生气,要说:平平安安又一年。然后,在院中燃放鞭炮,并戴礼帽穿长袍用面猪首和第一碗饺子祭神拜祖,焚香化纸叩头,当第一锅饺子煮出后,端上几碗到村中家族内所有祖先牌位和家堂前叩首敬献。敬献神灵的供品很有讲究:面猪头在天地神前,财神前是面元宝,灶君前是枣盘,每一个神前都有一盘枣花馍、一方刀头。天地神前初一燃十五炷香,后续五炷到初五,在十五和二十都是五炷香。从初一开始焚香后,一直到初十日每天都要焚香,焚香后看天气,每天的天气都寓意着某种庄稼的收成。祭拜祖先的仪式结束前,家人不能食用饺子,饭后,要给家族里和邻里高龄人拜年。用以祭拜的枣花馍和猪头别家人是不能食用的,只有自家男人食用。
自初二日起,开始走亲戚。出嫁的女儿要在这一天同夫携子回娘家,未成年男子去舅舅、姑姑、姨姨家拜年,俗称“送馍馍”,在年内出嫁的女儿初二不回娘家,要等娘家人在约好的时间里送馍馍后,才能回娘家,在此之前,则要与丈夫去夫家的亲戚家拜年。村中的新媳妇要在嫂子或小姑子的引领下到本家的所有神主牌位前磕头,并给长辈拜年,长辈要给“磕头钱”。走亲戚的人在出村后一般要在路边燃一炷香,磕一个头,放一个爆竹,名曰:清道,以利出行。在初五日以前,家里扫地要从门口向里扫,并且不能倒垃圾,只有在初五才能用纸包起倒掉,谓之“送五穷”。初五前,家里不能用针。初五的饺子称“捏老鼠嘴”,意寓为一年内老鼠不会糟蹋粮食.习俗还有“七(初七)不出八(初八)不回”的讲究。不走亲戚或走亲戚回来的男娃娃,每天吃完早饭后都会聚集到比较宽敞的地方,尽情地玩着“打缸”、“拉羊”、 “石子棋”,女娃娃玩“跳方”、 “掏交交”等游戏,十二日每家吃的饺子叫“乏卸煮荚子”,就是说要卸掉一年的乏气。正月二十这一天没有忌讳,平常比较讲究的事情都可以做。
在正月十五日以前,家家都要经常设席摆碗,宴请族内长辈、高龄人或平辈好友。一般饮用的酒以自家酿造的黄酒为主,大家在炕上围着炕桌,或行酒令、或传唱古老的以劝善、和睦、尊老、爱幼为主要内容的“宣卷”;以狂欢为主要表现形式的元宵节,过去在北塬十分红火,人们除元宵燃火、挂灯笼外,各村还有秧歌队、锣鼓队和高跷、挠阁互相串村表演,走到哪个村,哪个村就要管饭管酒,有时还会在年前村首门商定好的大村子里进行没有任何奖励的比赛。并且,以一种被称为“穴穴”的面食敬神;正月二十日敬仓神,将用面做成的火柴盒大小形状的面食“仓板板”放置到家中箱柜、粮食囤、缸等处,次日取出食用,名曰“添仓”;二十三日,吃用麦粒、小麻、黄豆、玉米等烘炒的“麻麻”,以求一年小儿康健;三十日,以杏仁渣为浆,配以麦粒、黄豆、面片等熬煮,曰“杏杂饭”,寓意为“熬苦期”;二月初二日,吃干馍,曰“咬蝎子尾巴”。放羊的人要拿上面蒸的大头窝窝到草坡献爷放炮仗。这样,一年中的“苦”和“毒”就没有了,人们想象中的吉祥平安也就有了。
至此,北塬人的年才算过完。



